為什麼男生比較不適合留長髮，女生又好像不太能剃超短髮？為什麼女生可以穿裙子和褲子，男生的日常衣裝就硬生生少了一些選項？為什麼男生總是被要求堅毅剛強，女生則應當嫻淑婉約？——我很少和身邊的人討論這些問題，直到生下了女兒，她主動為我們帶來許多驚喜的答案。
羅力出生後的前五年，我和枕邊人就像所有普通的父母一樣，對她悉心呵護、百般疼愛，打扮方面當然少不了小短裙、碎花洋裝、粉嫩公主鞋，髮型也常是雙馬尾或包子頭，再加上亮晶晶的髮飾。然而過沒幾年，她開始主張自己喜歡賽車、不怕抓昆蟲、拒絕穿裙子，某天甚至提出想要剪個「像爸爸那樣的男生頭」的心願，只因為班上有個女同學不知哪來的刻板印象，說什麼「只有男生才可以喜歡賽車」，此番謬論讓羅力心生一計，決定在自己的髮型上做文章。
「我要剪短頭髮！」
當時乍聽這個想法，我們心裡都想還是不要吧？柔性勸說清湯掛麵的小女生也可以很帥氣呀～但她總是搖搖頭說「不夠」，即使瀏覽過美髮沙龍各種小朋友的髮型作品，依然無視那些萌甜小美人的短髮，毫不猶豫選擇了超帥油頭。
剪完隔天到幼兒園去，果然短時間就造成周遭人們小小的驚訝，但沒有任何一位老師或同學對她投以異樣的眼光。很順利地，我們一家三口就此展開享受清爽快意的短髮人生，除了水電、瓦斯、洗髮精一路節省到底，也大幅縮短了洗頭和吹乾的時間。
儘管心裡很清楚她會給出什麼答案，但我偶爾還是會忍不住問：
「想把頭髮再留長嗎？」
「我才不要。」
果然。
＊
「老天鵝，我太帥了～」
時光荏苒，羅力維持短髮造型已經超過兩年，有時我在家裡還會看見她顧影弄姿，讚嘆鏡中的那個孩子真是帥到不行；身邊的人則是從一開始的驚呼連連，變成後來的司空見慣，保守的長輩應該是想罵也不知該從何罵起。部分長輩擔心她會因此而「性別錯亂」，事實上羅力本人很清楚自己是女孩，而且是一個「帥氣的女孩」。
走在路上，她當然也常被誤認成男的。
「弟弟，過來這裡消毒。」
「我是女生！」
「啊～對不起！（尷尬）」
「哥哥，這個玩具給你。」
「我是大姐姐！！」
「⋯⋯⋯⋯（驚呆）」
即使隔著口罩，我還是能感受到那些路人的倉皇失措，除了安撫對方，我也不忘強調羅力其實一點都不生氣，她嘴上聽來雖是有些不滿，但其實心裡是頗得意的。
「媽媽，我剛剛又被認錯了～（跩笑）」
＊
這麼一個帥了兩年的羅力，如果要拍幼兒園畢業照，該穿什麼衣服才好呢？
身為父母，我們真的很難想像她戴上波浪長假髮，上半身有公主袖、下半身是蓬蓬裙，或是把兩條腿塞進美人魚的尾巴裡⋯⋯（汗）如果可以，多希望學校能尊重她的個人意願，讓她打扮成帥帥的模樣去拍照啊！但追根究底，學校的孩子畢竟是團體生活，如果老師說「女生就是應該穿著公主裝拍照啊」，那怎麼辦？
「那我就穿著公主裝，做出很帥的動作！」
（驚）好、好喔。
＊
三月，我決定先在電子聯絡簿裡試一下水溫。班導師的反應有些侷促，顯然是無法作主：
「呃⋯⋯媽咪不好意思，這件事我要問一下主任。」
兩天後我打電話到學校探問，一邊語氣誠懇、字字斟酌，一邊深怕被當成恐龍家長。
「嗯～這件事我們從來沒有遇過，但性別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議題。」
學務主任的態度頗有誠意，但因為當時距離拍畢業照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，那通電話就結論來說，其實我並沒有得到全然的應允，是後來我又在校門口跟園長討論了幾次，才終於獲得首肯。
雖然園長的語氣還是有點擔心：「那拍完之後不能再換喔！」當然啦～ＸＤ
時間快轉到五月拍照當天，據說攝影師根本不知道羅力是女生；到了七月，她也對坊間常見的白色小禮服不屑一顧，主動要求打扮成所謂男孩的模樣，把頭髮抓帥帥的去參加畢業典禮。最後拿到的畢業紀念冊成品，也讓我們非常滿意！
感謝老師和同學們的包容，讓羅力四年的幼兒園生活自由而精彩，關於「為什麼明明是女生，妳卻要把自己打扮成男生」這個問題，我想未來她在每一個階段可能都必須解釋無數次。儘管如此，我知道她早已具備了解釋的能力——而且無論如何，我們做父母的也將成為孩子最堅強的後盾。
2017年，昆蟲擾西在Ted講台上分享自己的成長故事，最後她的結語是：
「人生從來不是公平的，每個人都獨一無二。」
是的，在性別氣質的光譜上，每個人都擁有獨一無二的位置，所以親愛的羅力，畢業快樂！祝福妳的小一新生活平安順利，永遠不忘做個自在帥氣的女孩，永遠都要勇氣滿滿！
